2019/03/30

人老了,該如何排遣時光?


  社區咖啡廳總有一群老人高談闊論,旁若無人。有男有女,總是聊個大半天,根本不知何時散的,因為我往往聽不下去而走人了。
  一個人從職場退下來,以前固定耗在工作場所與交通的10個小時左右時光現在都放在手中,自由運用,該如何處理呢?或者,也有不少人,家境優渥,從來也沒有在職場上被綁住時光。不論何者,年紀大了,體力不適合到處拚搏了,每天睜開眼到晚上上床之間的十多個小時,該拿來做什麼?
  咖啡廳這些老人,政治、財經、社會等等種種新聞都是談的對象,反正有人提,其他人也就有自己的觀點或是內幕,人人自以為權威。
  有時會想,人有錢自然可以任性,高興如何殺時光就如何殺。但是,如果想到自己可能如此度過餘生,就覺得人生無趣。
  人,不需要動輒抬一些大道理,談一些國際大事,思考人生的意義,這些都是相當程度的唬人招式,相信者得永生,信者恆信,不去思考者不見得比較不快活。
  托爾斯泰思考人生的意義,覺得人生終究一死,意義何在?因而險些自盡。後來終於體悟到,富人、貴族終日享受,無憂無慮,才有這個問題,勞動階級每日努力勞動謀生,從不會有如此的疑惑。
  這些閒人們的言談中透漏,他們已擁多戶房產,甚至還參加國外房產考察團,來此打嘴砲,人生無努力方向,或者,也沒有了征服目標。甚至,只是時機不宜,暫時休養生息而已。對於整個社會而言,搞不好只是個炒房作手而已,只有負向貢獻。這些人的言論,令人難受。
  其實,許多人的言談往往是為了炫耀,炫耀自已的財富、自己子孫的爭氣,自己廣博見聞。人生至此,豈不無聊。而且,只能附合,不能質疑。因此,往往大聲者主導了言談的方向,其他人只能等自己可以炫的題目出現,以便岔出。
  如果自己沒有足夠的東西炫,或是根本不希望每天如此殺掉自己清醒時間的大半,現在該怎麼做?
  有時會主張,想像自己要出書,設計一個主題去寫作,會是一個很好的方法。因為要出書,所以所有的大小資料和主張都要納入一個體系中,然後再加上自己人生歷練的評論,會不會是一件很值得做的事?為了整理,腦子也可活絡了。
  然而,當你整理差不多,甚至覺得完整時,出版的問題便來了。找出版社,對於一個退休老人,已經沒有太多社會資源可運用的人,談何容易!因此,想歸想,我還是不太敢真正向別人如此提議,怕他有一天找上門,要我協助其出版,那就尷尬了。
  正如同王鼎鈞在讀書會文集出版中所說的,學習書法和繪畫,再不濟也可將作品掛在客廳展示,學習為文,除非有機會發表,否則是無法呈現出成果的。這也是讀書會無法持續的主因。
  回到最開始的觀點,哪一天退下職場時,如何度日?

2019/03/29

安徒生著;任溶溶譯,《安徒生童話全集》(I-IV)

有些事情在一夜之間便有了變化,例如,花枯萎了,於是,當我們睡著的時候便是這項變化發生的時間,也是可以為這項變化編造童話的時間。許多的童話都是發生在主人翁去睡覺的時候。
  以前在XX會時,每遇上南區中心主任上台北參加業務會報,我們總不忘和他開玩笑,說他在高雄天高皇帝遠,可稱王。他總是很無奈的說南部沒市場,沒資源,沒人才,只能瞎闖,而又要被台北假裝不知實情的長官逼著要做出業績。後來,大概同一個玩笑開了太多次了,生氣了,他乾脆直接講,真的那麼爽,你下來做做看好了。如果真有安徒生在〈幸運的套鞋〉中所描寫的那種套鞋,穿上它時便可以願望即刻實現,那是多麼幸運又殘酷的事。幸運是美夢可成真,殘酷是美夢往往只有在夢中才會覺得其美。而這雙鞋,就外觀而言,就是一般的鞋,穿上它的人是不知它的特殊性的。所以,教訓是,一不要亂羨慕別人,二不要亂穿來路不明的鞋。
  VR不夠震撼,是因為那麼多大大小小的玩意兒早已經預告人們即將看到一些假東西,如果化於無形,對於玩家或是受害者,其震撼性才是難以估量的。這也是病毒和廣告軟體的可怕之處,化傷害於無形。
  作者在去世前為他的156篇故事和童話寫了一篇很長的說明,在1862年他也寫了類似的文章,兩篇文字為他各篇作品的創作做了說明,不僅記憶力驚人,願意做這類的交代對於後世的仰慕者是十分具有教育和啟發性的。
  小時候說玩過「一代不如一代」,一句話經過不同的人幾次轉述之後,往往變得誇大荒誕可笑。以前看過的童書和錄影帶〈為什麼蚊子老在人們耳朵邊嗡嗡叫?〉便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版本。這類「教訓」在童話中也常用到。
  為本書寫推薦序或是引言的人,以及作者本身常說,這些是可以從小讀到老的故事。有些故事的寓意小孩子不見得看得懂,但是先以故事情節吸引他,在他心中種下種子,到了哪一天他可以理解其中寓意時,或許可以再回頭來讀它。因此,將書名訂為「安徒生故事」會不會比「安徒生童話」好些?這些故事中,有不少是宗教性的,也有一些是有歷史背景的(歐洲各國間,尤其是皇室間),關係太複雜了。前幾天楊世光在股軒金錢爆節目中介紹英國現任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的血統時冒出一個結論:「伊莉莎白女王的血統是什麼?就是雜種。這個詞很難聽,但事實就是雜種。」
  有些故事,有些閱讀會讓我們想起一些過往的時光,甚至會想起找找以前認識的某個人,問問,這些年你好嗎?其實更在意的是,當年的那些心還在嗎?可是,有時不禁懷疑,這樣的閱讀好嗎?年輕時讀〈贈衛八處士〉很多感動,年老再來讀可能覺得淒涼了。
  • 真實常常在今生沒有結果,只好許諸永恆。
越到後期,安徒生的故事越具有「功能性」。其功能有二,一是宣傳基督教教義,另一是教導丹麥的歷史名人。前者千篇一律,後者有著文化障礙,所以,對於許多人來說,還是常見的安徒生童話選本精彩些。
  不知童話的作者們有沒有察覺,我覺得他們常常在處理「永恆」這件事。因為,童話故事常常以「從前從前」,或是「很久很久以前」,以不知距離的許久以前作為故事的開端,以及「從此他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來做為往後恆久幸福的許諾。而在安徒生的故事中,很多是以星星、月亮、風、雲…這些不知終始的恆久萬物的角度來講故事,講故事中的角色,包含人類在內的角色,所言所行的自大狂妄,相對於敘事者,這些人是如何的不值得一提。而對於比較悲劇結局的善良人物,故事給予的歸宿則往往是恆久的安寧,或是天上天父的仁慈照料。或許,正面人物有著負面的結局才能贏得讀者的唏噓,也才能讓讀者低迴不已。但是,為了盡點社會教育責任,必須以恆久的安寧讓期待「好人有好報」者心中舒坦些。所謂恆久,其實本就訴諸於未知,不是嗎?
  這套書是安徒生二百周年紀念版,正式受到丹麥政府指定授權,國際安徒生基金會認證的版本,並在目錄頁中註明「本書所用剪紙、線描作品均為安徒生創作,由丹麥皇家圖書館提供。」硬殼精裝四巨冊,真正值得典藏、時時翻閱的傳家版本。

2019/03/27

蘇軾,〈前赤壁賦〉

  壬戌宋神宗元豐五年,西元1082年。之秋,七月既望十六日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黃州赤鼻磯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勸酒客,誦〈明月〉之詩〈詩經.陳風.月出〉,歌〈窈窕〉之章〈詩經‧月出〉首章:「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字面為北斗及牽牛二星宿,在此泛指群星。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達摩入中土,一葦渡江。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櫂ㄓㄠˋ划船用的槳,於船尾。兮蘭槳於船兩側。,擊空明水中的明月兮泝流光。渺渺遼闊而蒼茫的樣子。兮予懷,望美人聖君賢相?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蕭者有人考據為綿竹道士楊世昌。,倚配合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迴盪悠揚,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讓深谷裡的蛟龍飛舞,泣孤舟之嫠婦寡婦
  蘇子愀然ㄑㄧㄠˇ容色驟變的樣子,正襟危坐而問客曰:「何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西望夏口,東望武昌,山川相繆ㄌㄧㄠˊ繚繞,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ㄓㄨˊ 船艉船艏千里,旌旗蔽空,釃酒ㄕ 斟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ㄓㄨˇ江中小陸地。亦指江邊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ㄆㄠˊ ㄗㄨㄣ以乾匏製成的酒器,後泛指一般酒器以相屬;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蘇子曰:「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江水雖不斷流逝,江水的整體本質卻不曾真正的消逝。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月亮雖然有圓缺,但終究是沒有任何的增減消長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天地間無時不在變化;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萬物與我們一樣都是無窮盡的。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只要不追求「是我的」,也就沒有得失憂喜了。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ㄗㄤˋ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享用。」王鼎鈞審美的能力是先天稟賦加後天修養,我們之所得無人可以侵占。「失去那不能擁有的,得到那不能奪去的。」這是我們這等人擁有的永恆。千江有水千江月,面對天地之美,我們的「擁有」並未使別人「失去」。坡翁自稱「與人無愛亦無憎」,「也無風雨也無晴」,境界超出道士。東坡先生也許認為物質缺憾可用精神補足,精神缺憾很難用物質補足。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肴核既盡,杯盤狼藉ㄐㄧˊ 錯亂不整。。相與枕藉ㄐㄧㄝˋ 相診而臥。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有人說,人生的一切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人生終究一抔土何必計較,何必努力?有人說,就是因為青春有限,為免老來怨嘆,所以才要努力打拼,青春不留白。二者都對,也都言之成理。古今多少英雄,而今安在哉?但大自然有著太多可以免費享用的風光聲色,何必盯著非我有,或非我所能控制的部分來感嘆呢!
孔子在江上,嘆曰「逝者如斯乎,不捨晝夜」,這似乎是孔夫子最接近哲學的一瞬間,文章也沒有下文,我們無法得知他老人家是何時何月何地何歲數有此感嘆,唯一可以由《論語》推敲而得的是,他老人家似乎沒花太多時間去思考這一類的問題,而是致力於當下,而希企留美名於後世,以求雖死猶生。對他而言,滄海桑田,不是問題。但,「假我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他還是有起步太晚,光因不再的感嘆。
洞簫在以前的武俠片中,常被瀟灑的俠客當作隨身武器。或許是受該類連續劇影響,高三畢業參加救國團活動時,便在吳鳳祠向一旁的攤家阿婆買了一支洞簫。練了一陣子才吹出聲音,可是吹出的調子總是低沉幽怨。因此,不論在文章中,或是實際活動中,它或許是一個將氣氛壓下來的很好的工具。而在吹奏時,吹奏者只能專注於其音樂中,不像吉他可以自彈自唱,也因此更增肅穆或蕭瑟感。
三五好友,夜半野遊,放聲高歌旁若無人,這大約是大一時才有的景緻,再大些,課業壓力、前途壓力,都足以使人們視野變窄,或者叫更專注。作者官場失意到窮鄉僻壤,依舊有此客友相陪,令人羨慕。而此類的縱酒高樂似也僅存於友人之間,家人是辦不到的。出了國,離開熟人多的地方,便可以讓人言行大膽解放,或許是同樣的道理。


  • 《獻曝者言》:https://drsposh.blogspot.com
  • 闕勛吾等譯注;許欽南、陳蒲清校訂,《古文觀止》,建宏:台北市,1994,初版。
  • 蘇石山編著,《革新本古文觀止》,麗文文化:高雄市,1994,初版。
  • 王鼎鈞著,《古文觀止化讀》,爾雅:臺北市,2013,初版。
  • 洪本健等著,《深入閱讀古文觀止》,五南:台北市,2014,初版。

2019/03/25

Raymond Chandler著;許瓊瑩譯,《大眠》

很慶幸由於圖書館網路借閱時看不出各書原文版出版的時間,因此由幾篇錢德勒原本未收入作品集的短篇小說所集成的《謀殺巧藝》在之前先讀過了,因此,在讀本書時,赫然發現本書是由其中數篇短篇組成改寫而成。如果先讀長篇,再讀那些短篇可能會不耐煩的猛跳吧。
  老將軍收到出租書店老闆寄來的他小女兒簽名的借款條,要求他還債。老將軍不堪此事二度發生,找來馬羅將對方擺平。見過老將軍後,大女兒要求見馬羅,想要知道老將軍找他何事。
  老將軍的二個女兒都行為不堪。小的到處賣弄風騷,大的則多次結婚,最後一次和一位曾是私酒販子的男子結婚。該男子很得老將軍歡心,但是它有一天突然不告而別,老將軍托警方找也找不到。同時,賭場老闆的妻子也在同一時間失蹤,一般認為他們二人私奔。
  馬羅追查出租書店老闆時,才知那是淫書出租,而他在為老將軍小女兒拍淫照時被殺。後來淫照出現向大女兒勒索。最後查出是小女兒的男友老將軍司機殺了他,而底片被小女兒另一前男友奪走而犯案。
  將軍家財頗豐,對於勒索並不在意,只是軍人風骨讓他無法容忍。同時,他也在意整件勒索案會不會和失蹤的大女兒丈夫有關,他真的喜歡他。因此,整個故事一直有許多人以為馬羅是受雇來找這個男子的。而這個男子也一直未出現,直到馬羅推測出他的行蹤:早已被殺。
  梳理起來,整個背後的故事線是:小女兒色誘姊夫不成,在後者教其射擊時癲癇發作將其射殺;大女兒求助於賭場大亨以滅屍,後者遂利用此事要挾大女兒不斷去賭場輸錢,並控制淫書老闆哄騙小女兒簽借據向老將軍勒索,這是背後真相。
  馬羅介入後,司機殺了淫書老闆奪走底片,小女兒前男友尾隨攻擊而拿走底片向大女兒勒索;司機墜河,何人所殺書中未交代,改編成電影時導演求教於作者,得到的答案是「我忘了」。是忘了交代,或是忘了當初的設計?淫書老闆的員工亦即其同性戀男友殺了拿走底片者,然後為馬羅所擒。
  這是作者出版的第一篇長篇,馬羅名號第一次出現,故事線相對單純。但無論哪一部,主角都是活生生的人,在故事中出現的所有人物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其愛恨情仇,都有其七情六慾,沒有超然者,也沒有天縱英明能由一個蛛絲馬跡推出全部案情者。令人想起007系列電影的詹姆士.龐德。
  以前的007系列電影,主角永遠微笑而瀟灑。在玩世不恭的調調中,美女主動送上床,各項機關設計永遠傷不了其真身。後來智財權轉移,改由英國佬拍攝後,007頓時降落凡間,他開始被過往所糾纏,他開始落入敵手,受盡折磨,又憑著其強壯的體魄以及意志力苦撐過去,也才像個真正的英雄人物,而不是童話。
  和其他探案小說相比,作者這個做法是大有區別的,所以才叫「硬漢」,一個真正活生生的硬漢。但是,在其推理過程中,還是有些環節我仍揣摩不出其轉折點。

2019/03/23

突發之想



  有時,一個人的善念會造成他人的困擾而不自知。或者,出於自身的善意其實包含著對於他人的誤解而不知。   在收垃圾的固定地點,總有一位回收者搶在垃圾車抵達前,向前來丟回收物品的民眾索取能賣錢的東西,如紙類、寶特瓶等等的。久而久之大家就習慣將這一類的物品放在回收者習慣整理這些東西的場所。因此,在垃圾車抵達之前,該回收者已經用大塑膠袋將民眾給予的物品整理打包得不亦樂乎。有天,有位阿婆當著回收者面向旁人說:「他太辛苦了啦,我都把東西整理交給垃圾車帶走,我也要我家人這樣做,不要交給他這麼多東西,他真的太辛苦了。」相信,該回收者心中已畫上三條線了,搞不好還在嘀咕,我回收賣錢,礙著你什麼了?

2019/03/21

陳煌,《鴿子托里》


  當年台北市動物園要成立鳥園區時,曾面臨的一個質疑是,鳥園區是一個以水體佔大部面積的開放空間,放養的鳥兒會不會逃走?記得官方的回應是,鳥類的遷移大多是為了食物,只要園區能有足夠的食物而且不受干擾,鳥類不會離開,而且可能越養越多。這個說法很迷人,只是不知實際成效如何?
  托里是一隻人類飼養的賽鴿,每月只需在固定的時間進行飛行訓練,便可食宿無慮。然而,托里和其他的鴿子不同,他嚮往野外的生活,嚮往自由自在,於是在幾次失敗之後,他還是決定離開,進入荒野。
  作者藉著托里的流浪,描述了翡翠水庫的生態,並且在不同的篇章中讓不同的野生動物成了被描寫的主角。當然,大自然的危機是隨時隨處存在的,而這些危機中,最大的一種是來自人類的捕殺。許多野生動物未能安然度日,也是因為人類對於大自然的破壞。
  在我們舒適生活的處所,有著它原有的邊界。安於現狀的人會將它們視為理所當然的界限,甚至賦予它不可侵犯的意義。但是,總有一些不滿於現狀的,好奇的,富有冒險精神的,想要知道,出了這片山谷,翻過這座山,或是越過這片海洋,等在那兒的是什麼?各種探險的事因之而生。當然,來自遠方的傳說,或是曾經去過彼方的來客,更是整件冒險的催化劑
  突然想起《胡濱散記》,描寫的都是大自然,以及人類對於大自然的威脅,本書採取了不同的敘事手法。但是,太多知識性的資訊,要以動物的角度或思維邏輯來鋪陳,並未見討好。在本書中,有許多的敘述還是由萬能的敘事者來解說,鴿子托里並非敘事者。
  在許多旅遊性的節目,甚至像《MIT台灣誌》這種以生態介紹為主的節目,都常常介紹山林中的秘境。這些秘境或許很多都在水源或生態保護區中。由於保護區的劃設,他們的生活變得十分不便。然而,有無人去追問,他們是當地的原始住戶,還是向政府承租國有地的「墾荒者」,或者是直接佔用國有地的投機者?不分青紅皂白地介紹,吸引來更多的好奇者,讓更多的聲音訴說當地生活的不便,讓各多的地方官員懷著土地開發的夢想,大肆活動。
  每次閱讀有關生態保育的文章,總是看到其中滿滿的無奈。這果真是個無解的問題?或者,各個打著保育旗號的團體,其實其大小活動也隱含著自身的利益考量,成不了大氣候?
  • 在荒野深夜裡,四通八達湧至的流水造就的歌,不捨晝夜歡唱,去迎合潺潺拍岸的水聲,敘說一支支迴繞不絕的往事,同時加入連拍的合音中。(p.159)
書的最後一章歸結到鴿子托里的一個切身的問題,他需要一個伴,配偶,但是,荒野中找得到另一隻外逃的異性賽鴿嗎?終究,全然的自由總無法解決一切,更不是所有問題的解。

2019/03/16

重讀《古文觀止》

  對於《古文觀止》,我所處的可能是最後一個對它仍保有幾分「經典」態度的世代。
  這句話在稍有文學造詣的人聽起來,簡直有點笑話的味道,一本當年的科考作文範本,就像今日的大考參考書一般,而後者是連圖書館都不收的,怎夠得上「經典」的地位?
  確實,它稱不上是經典,但我說的是對它的‵「態度‵」。我記得,現在在書市中應該還有一個注釋本子,在最前頭附有一張表,列出了某明星高中在三年六學期二次暑假三次寒假中,要求學生必須背誦的文章,這些文章都不在課本中。那是個講究實力的時代,讀古文就必須背誦某些篇章,《論語》必須整本讀完,乃至上了大學必須找到各家好本子都加以讀過,至於有無實際用途,能有什麼好處,則不在思考之列。
  那些日子,那些師資,以及那些思維,已經遠去了。《古文觀止》是當年一窺浩如湮海古文的一扇窗子,儘管在行家眼中「品級」不高,我們仍深深以拿起那厚厚的本子來給自己一絲絲自慰為樂。畢竟,在發著藍光的各種尺寸螢幕之外,有個慢步調,而且可以隨時丟下,隨時拾起的讀物,還是挺幸福的。
  大約在半年前吧,終於把它222篇全部讀了一遍。但部落格筆記早已停擺。現在借著重讀之便,將讀的心得在貼上來與「想像中的」讀友分享。或許和以前有重複,也不去查考整合了。
  這次重讀採取的策略不是按卷逐篇的掃過,而是依不同選本的選文次序進行。首先讀的是王鼎鈞《古文觀止化讀》所選的篇章。都是精華中的精華,因此參考的註解也較多了。
  主要參考文獻如下,前二本特別值得推薦:(其封面如本文所附圖片,點選可調出其出版細目)

  • 王鼎鈞著,《古文觀止化讀》,爾雅:臺北市,2013,初版。
  • 洪本健等著,《深入閱讀古文觀止》,五南:台北市,2014,初版。
  • 闕勛吾等譯注;許欽南、陳蒲清校訂,《古文觀止》,建宏:台北市,1994,初版。
  • 蘇石山編著,《革新本古文觀止》,麗文文化:高雄市,1994,初版。

2019/03/13

王羲之,〈蘭亭集序〉


  永和晉穆帝年號九年西元353年,作者時年32歲。,歲在癸丑,暮春之初三月上巳日,當時已固定於三月三日。,會於會稽山陰會稽郡治蘭亭,修禊事也禊,音ㄒ一ˋ,祭祀活動,古人於春秋二季至河邊洗濯滌沖沐,以袪除身上汙穢不祥,稱修褉事。。群賢畢至,少長老少咸集有:孫綽、謝安、王蘊、支遁、王凝之、王鰴之等41人。。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急流,映帶左右流水環繞在蘭亭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漂浮酒杯的彎曲水流。,列坐其次處所,地方。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深遠的感情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暖的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萬物之盛,所以游目騁懷觀賞萬物,抒展胸情。,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夫人之相與,俯仰交往一世,或取諸之於懷抱思想抱負,晤言交談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隨所遇而寄託情感,放浪形骸之外不拘世俗禮法。雖取舍萬殊各人取捨雖然不同,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所追求既倦,情隨事遷,感慨係接著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而不得不有所感慨;況修短生命長短隨化隨著命運造化的安排,終期於盡。古人云:「死生亦大矣。」〈莊子‧德充符〉:「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豈不痛哀痛哉!
  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古人文章所感慨的情懷,若與自己是相同的。,未嘗不臨文嗟悼邊讀文章,邊感傷嘆息。,不能喻說清楚,講明白。之於懷無法寬解悲嘆的情緒,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視為同等壽命長壽命短為妄作把壽命長或壽命短看做是相同的,是錯誤的看法。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後人讀我的文章,就像是現在我讀前人文章的這種心情。,悲夫!故列敘時人,錄其所述,雖世殊事異雖然時代不同,個人遭遇有差異。,所以興懷,其致情致一也每個時代,人們感慨的心情是相同的。。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後人讀此篇文章,也會有所感慨吧!
  不論是何時節,文人聚會總能找到樂子的,光是指題賦詩,或是《紅樓夢》中所玩的對子,便不是非尋常功力以上之士子所能企盼。文人雅事,若再遇上「天清氣朗,惠風和順」以及「崇山峻嶺,茂林修竹」之天地景緻搭配,可真是值得記上一筆之人生大事。文人相聚,不能無酒;酒下凡腸,不能無詩以記眾生之超脫。於是,作者負責為這次集會的詩文集作序。先記時日,再記樂事,進而抒發一己的感觸與心得。
天地萬物,因緣和合,對於兩晉六朝的文人而言,清談是主流,因此,緣至而聚,緣盡而散,應沒有太多的感觸吧。然而,人不論壽夭,終有大去之一日,於是老莊要我們看開些,「一死生,齊壽殤」。當然這是很高的境界,更受到許多思想家及評論者之推崇。但,有幾人能做到呢?或許,相信佛家的因緣還比較容易。
其實要談人心的變化,所謂的生死壽殤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還是那一顆心。「所之既倦,情隨事遷」,再怎麼有興趣的東西,終有鬆懈、分神之一時,屆時情緒就難免受牽動了。人心單向面對事物尚且如此,人與人相處之雙向所牽涉的又加倍複雜,怎能強求呢?
人類發展至今,不論科學、技術,乃至思想,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可是有一些問題至今仍無法脫出困境,宗教家稱之為「救贖」。「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永恆的命題啊。
所以,現在能做的是什麼?記錄下所有的感動,留下紀錄跟來者分享吧。天生萬物,品類繁盛,各人感受,更是有所不同,但是,這些感動都是真摯的。未來的世界,風俗想法,和現在必然有著更大的不同,但,藉著閱讀前人的感動之處,或是可喜可樂之作為,或許也可以帶來一些心動或共鳴吧。

  • 《獻曝者言》:https://drsposh.blogspot.com
  • 闕勛吾等譯注;許欽南、陳蒲清校訂,《古文觀止》,建宏:台北市,1994,初版。
  • 蘇石山編著,《革新本古文觀止》,麗文文化:高雄市,1994,初版。
  • 王鼎鈞著,《古文觀止化讀》,爾雅:臺北市,2013,初版。
  • 洪本健等著,《深入閱讀古文觀止》,五南:台北市,2014,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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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11

狄更斯,《雙城記》

  對於法國而言,發生於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無疑是今日法國的發軔,介紹法國的書籍往往由這一段歷史談起。對於勝朝而言,這是一場失控的叛亂。而對於後世的法國人而言,這是其現代民主法治的基礎。不牽涉個人好惡,那是一段與現今生活完全不同的社會被終結掉,並埋葬在歷史的灰燼中,但也成為文學創作者的肥料,許多世界名著都是以當時前後的時空作為背景,法國人雨果如此,英國人狄更斯也來參一咖。
  對於創作者而言,已經逝去不可回復的時空背景可能更富想像空間,中國的清末民初、日本的藩鎮時代,莫不是如此,都是挖掘人性的美好祭台。
  一個受盡欺凌而不敢反抗的人,一旦局面反轉而立於可以安全發聲的地位時,其暴走程度往往數倍於當年所受的屈辱,彷彿連本帶利的要回來一般。同時,他也忙著向自己、向別人證明,自己當年是忍辱負重,不是卑顏屈膝。此外,在此狂亂氣氛下,不隨著做一些新貴所熱衷的事,也恐被歸類於懷舊甚至守舊者,於是就像正向回饋的系統般,整個系統越來越趨向於狂熱,直到崩潰為止。
  書寫狂亂時代的冤冤相報並不難,差別只是在於誰的線埋得比較漂亮而已。但是,在滿佈仇恨種子的作品中,要寫出一個令人傷感卻又對人性光明面存著希望的結局,就顯得困難許多。尤其又要不落入說教的框框之下,更是如此。
  男主角之一的法國貴族後裔繼承了產業後,回到他原先看不慣自己家族所為而避居的英國,並且留下命令要求這些產業的代管者豁免人民的一些負擔。在巴黎動亂時,代管者被革命者囚禁,貴族後裔的他自認為有恩於這些下層人士,錯誤的認為既然自己有恩於他們,或許他們願意聽他說話,或許他可以讓事情的發展導向正途,於是,他回到巴黎,並立即遭到逮捕。
  中國人所謂的『債多不愁』,當你欠人家幾億時,再也不會介意再增添幾百萬的債務。同樣的,有人以令人怨恨的方式讓你負債幾億時,對方好心的減免幾百萬甚至幾千萬,大概也無法令你感恩戴德。最好的方法是,史書上的寫法:召集所有的債務人,當面一把火燒掉。
  同時,他也低估了群眾的力量。量變到質變,群眾運動一起時,個人的理性、修養、恩怨,可能都無法抗拒群眾的方向與意志。
  很不錯的一本書,從頭到尾都是山雨欲來前的氣氛,線頭也收得很乾淨,沒有什麼懸念(字面意義,不當日語用),值得再讀。

  • 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糟的時代,不論好壞與否,一些吵鬧的當權人士堅持用文法中最高級來形容這個時代。
  • 海灘是大海與石頭在一陣狂亂翻滾之後堆積出來的沙漠,大海做了它喜歡做的事,而它喜歡做的事就是破壞。
  • 放眼所見,除了聖母院兩座大鐘樓的尖頂之外,附近低矮的建築物沒有一棟帶有健康的生命和健全的渴望。
  • 克朗奇先生總是將『主後』說成是『安娜骨牌』,顯然以為基督教的紀元是從一個叫安娜的女士發明了骨牌這種廣受歡迎的遊戲之後開始的,並且她還以自己的名字為這種遊戲命名。
  • 對一般公事,大人有一個高見--一切順其自然。然而特殊的公事,他另有高見--一切必須聽他的--這種種都是為了他的權力和荷包。
  • 一個人是否出身良好,可以從他對攸關人類利害的自然話題不感興趣辨別出來。

2019/03/10

窗外有棵大欒樹

    這棟病房是由老舊的病房翻修而成,並且隨著翻修進度逐房開放。病人一邊住進來,泥水匠、水電師傅一邊穿梭在已開放和未開放的病房間修理、解決問題,以及敲敲打打。
    病房是呈「口」字形的四層樓結構,只是其中一個邊看起來似乎是後來加蓋而將「匚」補成「口」的,外表與其他的邊不同。中間的天井由左至右蓋了一條一層高建築連接了口字的兩邊,看不出功用為何,但我猜應該是機房,這麼大的建築體,這麼多的維生系統,緊急備用電力的發電機想必龐大。
    因為這條建築,天井被一切為二,大部分的空間散置著大型的冷氣機散熱塔,綠色草地以及低矮的女貞僅能在剩餘的空間眨眨眼。
    特別突出的是這棵欒樹,高大舒展,佔用的地面空間(腳印)不大,樹冠卻已達四層樓高,在陽光下頗為耀眼。雖然夾在二排建築之間有點委屈,但畢竟已冒出了頭,不怕被遮了陽光。連續幾日陰雨,飘落的黃葉灑在機房暗黑的屋顶上添了幾分明亮。我不禁想起,家大業大的家族,或許都會有一些隨意使用而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的空間吧。

2019/03/08

幾米,《幾米故事的開始》

  每一部作品的創作過程本身便是個故事,有時比作品更精彩。然而,在作品成名前去談它並沒有意義,因為沒有人關心。而在一部作品成名,甚至多部作品成名之後,大家便會很想一窺這些作品的創作過程。本書便是幾米由第一本繪本《森林裡的秘密》至2007年止的所有作品之創作心路歷程,頗可參考。
  幾米是個標準都市(臺北)長大的小孩,他的就學也是按部就班的一步一步循著體制走。大學畢業後在廣告公司待了12年,然後在發現公餘所接的插畫工作樂趣大於正式工作時,辭職專心於插畫繪製,成了SOHO族。
  1995年,作者大病一場。1997年,開始有出版社邀稿,要將其十幾年累積的插畫作品集結出版,此時作者已40歲矣。而在整理舊稿的過程中,心中創作慾勃發,他決定全新創作。在搜尋故事主題時,1996年為小野所繪的一幅插圖吸引了他的注意,圖中小女孩在騰空於樹林中的枕木上跳躍。於是,他由這個小女孩開始發想。她是誰?從何處來?快樂嗎?…等等。每問一個問題,便為該問題畫一張圖。於是,忽前忽後,交錯前進完成了整部畫稿。文字的部分,他則用朗讀的方式,逐步完成,每次都從第一句開始唸起。
  作者的容量是驚人的,他說他的靈感都是由生活中而來。他認為,人只要進入創作狀態,生活中的大小細節都可能帶來靈感。但並不是所有的點子都適合發展成故事。他只是盡可能將收集到的點子或想法收集起來,等待哪一天的靈光一現可以把它們都串起來。故事中的配角,哪一天也會有它們的故事要說。
  • 我有閱讀漫畫的障礙,我不知道該先看圖還是先看文,甚至閱讀漫畫的方向順序,都讓我迷惑。
  • 創作不單純只是線條和色彩的組合,更為重要的是作品背後的「思想」—創作者的人格特質才是創作中優於一切的元素。
  • 我以接龍的方式構圖,朗誦的方式寫字,就這樣完成了我的第一本書。
  • 主題、角色和故事,其實都是臨時演員,幾米筆下的主角,始終只有一個,那就是「生命」。
  • 畫長篇時,我會畫許多小草圖,做筆記,進行較周延的設計;短篇則保存比較多個人當下的情緒,可以很隨興、常常突發奇想,將生活上的感想捕捉進來。
  • 我很喜歡在某種固定的框架下創作,看看自己能變出什麼把戲來。
  • 對於年輕創作者,我總是說:要趕快開始,要持續地練習,要不斷地累積經驗和提高眼界。
  • 故事的開始,都是因為好玩,好玩才有動力創作。然而創作像一趟旅程,最後抵達的終點,未必是當初設想的目的地。如同生命一樣。(p.23)

    2019/03/06

    高鵬著,《影響中國的85位名臣》

      傳記有專傳和合傳,以特定一人為主的專傳很難,上窮碧落下黃泉唯恐資料收集不全;合傳則容易許多,只需抓住一個設定的共同點即可,人越多,要求的共同點越寬鬆越容易寫作。本書的收入條件是對中國歷史發展的影響,幾乎史書上的每一位都可以入列,因此,基礎材料是不虞匱乏的,考驗的只是編輯者剪選材料的功力了。此外,史料繁多,如何剪裁,實際反映的便是編輯者的史觀了。
      歷朝歷代都有所謂的民間演義,這些演義內容活靈活現簡直比真的歷史還精彩,不幸的是,它和歷史實有著很大的差異,甚至可以達到顛倒黑白的程度,《三國演義》便是個絕佳的例子。而且,這些演義對於人民的影響可能比正史還要大,讀正史時,不禁為一些人物叫屈。本書提到的另一個例子是徐績,他是唐代名將,在《隋唐演義》中卻成了老道士徐懋功。
      陶侃是陶淵明的曾祖父,出身寒門,在魏晉時期『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社會裡,憑著個人軍事才能而成為東晉的開國元勳,但卻未捲入朝廷的政治鬥爭中。值得找他的專傳來讀一讀。
      對於史書,中國一向最推崇的是《史記》及《資治通鑑》,前者結束於漢武帝年間,後者則在宋室初立之年劃上句點。因此,除了特別做研究的專家學者,明朝的歷史可能是受到最少研究的朝代。加上中華民國承繼清朝之後,必定大力宣傳清朝之敝,而小說中也因之有許多明朝時代建立的幫派在進行反清工作。總之,為了上下圍剿清朝,明朝的歷史在許多方面受到了扭曲。
      本書對於明朝人物花了不少篇幅釐清。例如,為『大奸臣』嚴嵩說了不少持平之論,王陽明也被下標題為『狡辯版的哲學家』,而史書對於魏忠賢的記載,作者也認為過度彰顯、誇大魏忠賢的影響力。
      20幾年前第一次拜訪北京時,一位北大教授帶我們參觀頤和園,印象中好像Coke一罐(易開罐)要人民幣4元,而那時公車只要人民幣一毛。教授說,還好當年老佛爺把錢拿來蓋頤和園,現在能吸引觀光客賺外匯,當年若砸到北洋艦隊去,想必也都被打到海底去了。幾年前讀到當年西洋諸國清末的畫報,對於李鴻章可謂推崇備至,真有東方唯一紳士的感覺。回憶至今所讀各書,李鴻章喪權辱國的罵名就像是刻在其身上的標記,洗都洗不掉。凡此種種經驗都告訴我,所謂歷史功過,甚至歷史評價,光是蓋棺並不足以定論,要看評說者的角度,甚至拉的時間長度而定。本書對於所列85位『名臣』的介紹,大抵與現代越近者評論越多,越遠者則像是史書抄一抄而已。

    • 周公為周朝設立了統治方式,在春秋戰國時代已得證是失敗的,但後世儒家卻很少看到這一點。(p.6)
    • 人生有時候就像踢場足球賽,不論在場上犯了多少錯誤,只要最後進球了,就是成功的球員。(p.57)
    • 劉基最大的缺點是不善於搞好同僚關係。(p.315)
    • 胡惟庸事件最大的影響,是朱元璋藉此廢除了一千年多年的丞相制度。(p.316)
    • 因為缺乏邏輯支持,王守仁的哲學還真類似狡辯。(p.338)
    • 張居正的種種改革,太監在背後發揮了很大的正面作用。(p.346)
    • 正是東林黨缺乏政治經驗,才造就了魏忠賢的囂張。史書對於魏忠賢的記載可謂過度彰顯,誇大了魏忠賢的影響力。(p.361)
    • 現在北京大學的所在地,是當時和坤的後花園,他的家即是現在的恭王府。其家產總值估計達八億兩白銀,而乾隆時期,清朝每年的國民總收入只有七千萬兩。(p.380)
    • 法律好比蜘蛛網,抓住的是小飛蟲,如果對手太強大,就很難說了。(p.384)

    2019/03/04

    菅野仁作;張萍譯,《計時器讀書法:不想念書?無法專心?18分鐘無壓力讀書法,立刻讀通難懂艱深書籍!》


      中學時,由於很早便設定自己將來的升學目標是工學院,因此,許多科目便被自己設定為不重要的科目。例如,歷史、地理、公民,這些科目基本上只求60分,不在乎能得多高的分數。最開始,我只在段考的前一天晚上讀它們,這樣的時間大約能完整地讀一遍考試範圍。每次考試也能拿個80幾分。後來,不知是何原因,我決定提早讀它們,大約可以將考試範圍讀個二遍左右。可是,每此以後,段考成績摔到了70幾分。
      從中學開始,我便領悟了,人在有限時間的壓力下,技藝等各項能力是可以加倍發揮的。
      但作者指出的18分鐘讀書法倒不是為了這個原因,而是因為自己缺乏毅力,總是拖延該做的事。這個方法很簡單,就是用計時器訂好18分鐘,時間到就休息。最主要的理論根據是心理學中的「初期動力十足」加上「接近終點的跳躍效果」,而減少「中期倦怠」。至於18分鐘到了該有多久的休息,作者則認為可以自行設定,只要短暫休息,重複三次之後再來個較長的休息。而較長的休息他則建議可採7分鐘微冥想,也是用計時器,進行7分鐘的冥想。由於強制以時間分割,因此工作可能會中途被打斷。作者主張,盡量在任務執行中途暫停,反而比告一段落更有效率。即使文章寫到一半,後面的內容先條列下來,然後休息。
      作者分析,本法最適用於不得不做的閱讀工作最好,18分鐘間的休息簡短即可,立即設定下一個18分鐘。

    2019/03/02

    時光呀,時光

      有一次經過二二八公園,小池畔有一票人馬在做寫生,或許是社會大學的班吧。有一位老兄別出心裁,先用手機取景,然後對著手機的畫面寫生。這個畫面有點滑稽,人已經到了現場,卻只採用手機的畫面。
      前幾日試著開窗素描一張小學的校園,一下筆便知荒腔走板,原因在手已不習慣這樣懸空作業。沒多久,視線開始模糊,因為一下近一下遠,水晶體的調節已跟不上,不僅遠的模糊,近的更是一片重重疊疊的影子。
      年紀,真的是做什麼都會出來敗興的東西。

    2019/03/01

    金.碧登著;張琇雲譯,《學生教我的17件重要的事:帶給你愛、勇氣、堅持與創意的人生教室》

      有人說,做一行怨一行。但我覺得,不僅如此,做一行,熟悉裡面的套路,知悉了許多行外人士所不知的狗皮倒灶,接著便會輕視這一行。大學教授,憑的只是博士學位,熟練的只是做研究寫論文,受的訓練往往是質疑、唱反調、找漏洞多於正向思維,至於教學,從不在訓練或是學習清單中。因此,對於行政或管理單位提出許許多多輔導學生,關懷學生等等的要求,只能歸納於招生留才的作為,從不認為真的是從關心學生的角度所做的思維。否則,要一些年齡和學生差距至少20年以上的老男人/老女人去親近對方,而且想要得到共鳴,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成長至今一路走來完全沒有相關的訓練,如此期待,豈非兒戲?
      另一方面,許多父母將學校視為完全萬能,將子女交付之後,便以為定期付款了事。或者,對自己的子女深具信心(或不聞不問),除了付款,一概不再做任何思考。因此,如果有人提議學校廢除那些與專業學習無關的單位,而學費可以降低的話,恐怕贊成的學生和家長會不少。
      然而,從學校經營的角度,合理的機能配置應該是甚麼?除了專業教學人員之外,其他的功能單位應該是什麼?心理輔導?醫護?就業輔導?等等等各該有都少人力?如何評估其績效?人力的資格要求為何?似乎,沒有見過這樣的討論與質疑。於是,將本求利,任用私人,都是合理的懷疑。而在教育部有所要求時,便會開始以動員「大家」來因應。因此,絕大多數的「非專業」人員被揹上了「輔導」的重責。
      或許,我們這一代成長於升學重於一切的時代,因此,我們所遇到的老師很難在我們心中佔有位子,而這些老師或許也只以一件工作的態度來看待自己的角色。然而,我總覺得,這世上的任何一份工作應該都有其要求的,而任何一份工作的從業人員對於其工作除了一份薪水之外,應該還是有所期待的。至少,一件工作適任與否,應該有相當的訓練的。熱情與學習可以彌補一切,但足夠的訓練應該可以縮短過渡期或減少須付出的代價。至少,我認為,我學習過程中所遇到的中小學老師和我一樣,教學專業是欠缺的。中小學時期,人的人格特質正在形成中,教師對其影響頗大,是應該具有更多的訓練才足以勝任的。

    • 對別人期望很高,表示我們相信他們;降低期望,則是在告訴對方你認為他只能做到這樣,無法表現更好了。(p.147)
    • 結束和朋友的聚會,分開之後,你的心情是變好或是變壞?如果感覺變糟,那究竟為什麼還要把寶貴的時間花在這些人身上?(p.166)
    • 阻礙之所以在那裡,不是要我們放棄,而是要引導我們去找另一條路,一條在別的情況下我們不會選擇的路。可是,如果沒有注意到一路上的徵兆,便無法掌握其中的意義。難以預測的未來,正是我們對人生感到興奮、有所期待的原因。定義我們的,不是我們遭遇的問題,而是我們回應這些問題的方式。(p.190)
    • 感恩是一門藝術,需要承諾,偶爾也需要練習。(p.198)
    • 明白生命中那些事物才是真正重要的人,會散發某種快樂、平靜的能量(p.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