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9/15

讀韓愈〈原毀〉

  即使有再大的才能,再高的雄心壯志,只要不能克服『憂讒畏譏』的人性弱點,成功之日往往也是潰敗之時。因為,『事修而謗興,德高而毀來。』這種見不得人好的優良傳統究竟何來?
  韓愈認為,當時人們喜歡毀謗別人的主要原因是懶惰與嫉妒。懶惰的人不願費力氣提高自己,嫉妒的人則害怕別人提高,這二種人對於別人的成就必然翻出對方失敗之處、未圓滿之處,來表示自己對於所謂人品、才能,都有更高的標準,對方尚不足稱也。
韓愈不認為這是傳統病,因為他認為古之君子不會如此,只有今之君子才如此。然而,實情恐怕更不樂觀。
在古書中往往可以看到,只要爬得高的往往都不會有好下場。於是就產生了一個歷史教訓:不要立太多功業、不要太成功。所謂『成功』和『滿溢』被畫上了等號,因此,中國人似乎有了『成功恐懼症』,而違法弄權者都難受到任何拘束。這是思想教育的失敗。
因此,歸根究柢,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要培養甚至訓練每個人對於別人成就的欣賞能力與心胸。再怎麼老奸巨猾的人,做了一件好事,不妨也給他掌聲,告訴他我們看到了,而且希望看到更多。同時,強化自信心的建立,毀謗的人總是在的,『人不招忌是庸才』。
只是,說的容易啊。
【出版資訊與其他書評】
  古之君子,其責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輕以約。重以周,故不怠。輕以約,故人樂為善。聞古之人有舜者,其為人也,仁義人也。求其所以為舜者,責於己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聞古之人有周公者,其為人也,多才與藝人也。求其所以為周公者,責於己曰:「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周公者,就其如周公者。舜,大聖人也,後世無及焉;周公,大聖人也,後世無及焉。是人也,乃曰:「不如舜,不如周公,吾之病也。」是不亦責於身者重以周乎?其於人也,曰:「彼人也,能有是,是足為良人矣;能善是,是足為藝人矣。」取其一,不責其二;即其新,不究其舊。恐恐然惟懼其人之不得為善之利。一善,易修也;一藝,易能也。其於人也,乃曰:「能有是,是亦足矣!」曰:「能善是,是亦足矣。」不亦待於人者輕以約乎。
今之君子則不然。其責人也詳,其待己也廉。詳,故人難於為善。廉,故自取也少。己未有善,曰:「我善是,是亦足矣。」己未有能,曰:「我能是,是亦足矣。」外以欺於人,內以欺於心,未少有得而止矣,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其於人也,曰:「彼雖能是,其人不足稱也;彼雖善是,其用不足稱也。」舉其一,不計其十;究其舊,不圖其新;恐恐然惟懼其人之又聞也,是不亦責於人者已詳乎?夫是之謂不以眾人待其身,而以聖人望於人,吾未見其尊己也。
雖然,為是者,有本有原:怠與忌之謂也。怠者不能修,而忌者畏人修。吾常試之矣,常試語於眾曰:「某良士,某良士。」其應者,必其人之與也。不然,則其所疏遠,不與同其利者也;不然,則其畏也。不若是,強者必怒於言,懦者必怒於色矣。又嘗語於眾曰:「某非良士,某非良士。」其不應者,必其人之與也;不然,則其所疏遠,不與同其利者也;不然,則其畏也。不若是,強者必說於言,懦者必說於色矣。是故事修而謗興,德高而毀來。嗚呼!士之處此世,而望名譽之光,道德之行,難已!將有作於上者,得吾說而存之,其國家可幾而理歟?